寧夏南部山區,凍土漸化,家家戶戶預備春耕,固原市西吉縣龍王壩村開小賣部的王對平一家也不例外。這名53歲的農民女作家,用生動的文字描寫家鄉春日樣貌。
“小學識字課本里的‘春暖花開’,在那個灰頭土臉的小山村里總是慢了那么半拍。每年,直到三月中旬,沉寂一冬的草芽兒才會三三兩兩地從土里探出頭來,不過,剛出土的草芽兒長得快,不幾天就是密密麻麻的一片。”
龍王壩村的小賣部,生著煤爐,煙火繚繞,一切仿佛蒙上塵埃,亮眼的是滿墻孩子的獎狀,和坐在炕邊、低頭吹奏口琴的王對平。悠揚的曲調,讓滿目生活瑣碎的小賣部文藝起來。炕頭,放著一摞本地或外地的文學刊物,《朔方》《六盤山》《葫蘆河》《新青年》……每一冊中,都有王對平的作品,以小說居多。
王對平是鄉親們羨慕的“大作家”,還承擔著輔導村中留守兒童寫作業的任務。她的朋友圈里,都是“文學圈”的事,偶爾也用文采飛揚的語言記錄生活。
事實上,王對平自幼罹患小兒麻痹、下肢殘疾,中學時就因殘疾而被迫中斷學業。如今,就連到地里收玉米,她都要拿著一張板凳坐著,收一抱子再往前挪一下板凳。殘疾帶來的自卑,加上喜歡獨處的性格,讓她很少愿意出門。
在偏遠的西北小山村,她是“孤獨”的。“我喜歡孤獨,有時候我總覺得,是孤獨成就了我的寫作愛好。只有在文字里,孤獨的靈魂才得以安放;只有在文字里,我才能放飛自我,任思緒飛揚;也只有在文字里,我才能找回那個自信的我、不一樣的我。”
王對平對文學的愛,源于一套武俠小說。
她四年級那年,哥哥向人借來一套《射雕英雄傳》。趁著哥哥忙農活,她便仔細將那厚厚三大冊讀完了,意猶未盡。家貧無書可讀,她就到處借,很快就將朋友家的藏書也通讀完畢。對文字如饑似渴的喜愛,讓她常常看到有字的紙就拿起來讀。讀書多了,她寫的作文和周記總是受到表揚。哪怕后來輟學,她也將寫日記的習慣堅持到了孩子出生前。
柴米油鹽的重擔,磋磨了她的文學夢。“以前在婆家,我連看書都要背著別人,被發現了就立刻藏起來,擔心被認為不務正業。”
2014年,她擁有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機,在社交媒體平臺看到別人發的美文,心中那只文學蝴蝶振翅欲飛。在當地農民作家康鵬飛等人鼓勵下,她于2017年首次發表作品,收到了許多暖心評論。“這些鼓勵猶如黑夜中的一盞明燈,讓我忽然有所頓悟——渾渾噩噩數十年,人生還能有幾個十年讓我繼續揮霍?”
帶著時不我待的急切,她磕磕絆絆地撿起了文字,在網上看小說寫作理論,寫下的小說在孩子演算本的背面修改了一遍又一遍,字典翻得起了毛邊,才仔細將內容打到手機文檔上,經歷二次修改后,發給編輯。
鄉村移風易俗、硬化路修通、孩子去城里上學等日新月異的變化,成為她取之不盡的創作素材。農民的身份,讓她的文字厚重樂觀。“我所寫的每一個字,就如同從黃土地里一個一個拔出來似的,每一個都帶著黃土地最原始的深沉,還有那么一絲兒土腥味。”
如今,她創作的絕句小說、中短篇小說、散文、詩歌已有百余篇,多篇在文學刊物上發表,還獲得了寧夏區內外榮譽。半夜,她仍時常被靈感驚醒,在丈夫的鼾聲中將天馬行空的思緒訴諸筆端。
苦難在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、鬢角的斑白、粗糙的雙手、樸素的穿著中留下印記,但從未在她的精神世界停留。
她在一篇關于女性的小說中寫道:“辛勞的歲月雖然給了她們很多生活的印記,但她們那種單純并快樂的心情就像剛探出土的草芽兒,隨著氣溫的變暖一天天瘋長著……”(記者 馬思嘉、馮開華)